回到奧伊卡利亞之前,時間要往回退到許多年前。

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,德伊阿涅拉和海克力士要渡過歐埃諾斯河(Euenos River)。人馬涅索斯(Nessus)看見了公主的美麗,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。當海克力士涉水過河時,涅索斯邀請德伊阿涅拉坐上他的背,但在河中央,他突然掉轉方向,試圖帶著她遠離海克力士。

德伊阿涅拉驚恐地尖叫。

海克力士聽見呼救聲,當場暴怒。他拿起弓箭,搭上一支浸滿了九頭勒拿水蛇毒液的箭矢,朝著涅索斯射去。箭矢準確地命中了人馬的胸口。涅索斯發出淒厲的慘叫,從河中摔下來。

他知道自己活不了。但就在死亡的邊緣,涅索斯的心中升起了復仇的念頭。

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對德伊阿涅拉說:「美麗的德伊阿涅拉……我的血……它不是普通的血。因為海克力士用九頭水蛇的毒液射殺我……所以我的血液也被毒液浸透了。妳把我的血液保存起來……如果有一天妳害怕海克力士不再愛妳……妳就用這血液浸潤一件衣服……他就會永遠只愛妳……」

涅索斯死了。但他的謊言活了下來。

德伊阿涅拉小心地收集了血液,用一個陶罐裝起來,藏在房間的最深處。在那黑暗的角落,血液靜靜地放著,年復一年。只要海克力士愛她,只要婚姻平靜幸福,她就不需要用到它。

但現在,一切都改變了。

當海克力士帶著伊俄勒回到特拉基斯(Trachis)的家中時,德伊阿涅拉站在門口。

她看見年輕美麗的女子,看見了海克力士眼中的內疚,也看見了伊俄勒眼中的悲傷。她瞬間明白了一切。

「她是誰?」

「伊俄勒……奧伊卡利亞的公主。她是我的……戰利品。」

那個詞彷彿是一把刀,深深刺進了德伊阿涅拉的心。

那一夜,德伊阿涅拉失眠了。她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音——海克力士在安排伊俄勒的住處,他的聲音溫柔而謹慎。她想起了自己對海克力士的愛,想起了他們一起生下的孩子,想起了他們曾經有過的平靜日子。那一切都要被摧毀了嗎?

天亮時,德伊阿涅拉做出了決定。

她從櫃子深處取出那個陶罐。裡面的血液已經乾涸,呈現出暗紅色。她取出布條浸潤在血液中,然後將布條編織進一件白色的長袍——海克力士最珍愛的那件。

當她這樣做時,她的心中重複著涅索斯的承諾:「他就會永遠只愛妳……」

也許穿上這件袍子,海克力士就會想起她,就會重新回到她身邊。德伊阿涅拉甚至還擦淨了血跡,讓長袍看起來完全正常。

她包裝好這件袍子,交給了一位使者:「把這個送給海克力士。告訴他,這是我為他準備的禮物。讓他穿上這件袍子,在祭壇上獻祭。」

海克力士當時正在海邊準備獻祭儀式。使者到達時,他拆開包裹,看見那件潔白的長袍。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絲內疚。德伊阿涅拉為他做了這件衣服,儘管她一定知道了伊俄勒的存在。

他穿上了長袍。

起初,一切似乎都很正常。但幾分鐘後,海克力士開始感覺到不對勁。輕微的瘙癢很快變成了灼燒感。海克力士撕扯著衣服,想要脫下長袍,但長袍粘在了他的皮膚上。他用盡全力拉扯,結果連皮膚也被撕了下來,鮮血淋漓。

「啊!」海克力士發出了慘叫。

長袍緊貼著他的身體,一點一點地灼燒著肉體。九頭勒拿水蛇的毒液在血液中蔓延。海克力士跪倒在地,全身抖動著,他用雙手抓自己的皮膚,尖叫著,咆哮著,呼喊著德伊阿涅拉的名字。

消息傳回了特拉基斯。

當德伊阿涅拉聽說海克力士穿上長袍後開始尖叫時,她的手停止了。她突然意識到——涅索斯說的話可能不是真的。一個臨死的人,為什麼要告訴她真話?為什麼不用謊言來復仇?

她用顫抖的雙手捂住臉,發出了絕望的尖叫。她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。她用毒液殺死了自己最愛的人。而這一切都源於她的恐懼。

德伊阿涅拉無法承受這份罪孽。當天下午,人們發現她在房間裡自縊了。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:「原諒我,海克力士。我錯了。」

而海克力士,則在極度的痛苦中活著,卻又在死亡的邊緣。毒液足以讓他經歷最可怕的痛楚,但又永遠無法完全摧毀他。

他能感覺到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,能聽見周圍人的哭泣,能意識到自己妻子已經死了。他殺害了她——用他自己的復仇心。

第四天,海克力士用沙啞而痛苦的聲音對兒子希洛斯(Hyllus)說:「帶我去奧伊塔山。我要在那裡結束這一切。」